界面新闻记者 |
界面新闻编辑 | 楼婍沁
10月29日,黄金珠宝品牌琳朝借新品发布举办了一场直播。一个半小时,全程没有卖货,只有品牌创始人马朝贤与窦文涛对谈,从审美、文化、历史的角度聊黄金,谈琳朝的创作理念和价值观。
马朝贤一直自称“角落先生”。他和他在2005年创立的琳朝偏安兰州多年。直到2026年9月,琳朝首次走出兰州,在南京德基广场开出第二家店,马朝贤也开始更多地在台前露面。
但琳朝在此时走出“角落”,不算是赶上了好时机。国际金价从2024年起一路走高,在2026年初到达高峰,此后至今持续震荡。最近两周,“金价大跌”成为最热议题之一。
一口价高端黄金珠宝的市场热度与金价走势基本成正比,金价上涨刺激需求,下跌则抑制。典型案例是老铺黄金,过去两年的金价攀升,成就了它的年营收从30多亿元飞涨至270多亿元,但也让它在金价出现拐点的2026年第二季度踩下急刹。
马朝贤认同此刻并非天时地利,“但琳朝自己的时机到了,”他在接受界面新闻专访时说。


琳朝在2025年12月宣布完成亿元级独家战略融资,投资方为日初资本。但其实后者在2024年已经开始参与琳朝的运营管理,由日初资本创始人陈峰亲自带队。
眼镜品牌木九十是陈峰早年的创业项目。2016年转向消费投资后,陈峰联合创立了后来投出泡泡玛特、老铺黄金的黑蚁资本,后又创办日初资本。
成立已六年的日初资本,用陈峰的话说,当下在探索从传统的“价值投资”转向“价值创造”。所谓价值创造,他解释就是要“跟着优秀的创业者一起创业”。
琳朝是日初资本转型期的首个案例,颇受重视。陈峰组建了一支15人的团队负责这一项目,覆盖了供应链、视觉创意、品牌、渠道、财务、人事等方方面面。
日初资本最初接触琳朝时,这家公司仅有40多人,一年销售额几千万元,财务还在手工记账。日初资本用两年时间帮助琳朝基本完成了公司战略和组织的梳理,以及运营体系的搭建。
与此同时,琳朝高度依赖手工的供应链也在打磨了二十年后,终于达到了马朝贤标准中的“成熟”。
现在琳朝的团队规模扩充到约400人,其中300人是工匠,销售额也比两年前翻了10倍。

公司体系和供应链的成熟,让琳朝做好了走出兰州的准备。而此时等待它的外部世界是这样的:率先跑通古法金赛道的老铺黄金已然成为行业“老大”,在它身后,各有来头的同行们在近一两年里借势走高的金价,加速排兵布阵,形成不同梯队。
走出兰州之前,琳朝在品牌声量上已经跻身头部,坊间称它与君佩、宝兰和老铺黄金为“古法金四姐妹”。然而在生意规模上,三姐妹与老铺黄金还远不在一个量级。
根据瑞银的报告,2025年这三个品牌的销售额总和还不到老铺黄金的4%——2025年老铺黄金的销售额(含税收入)是314亿元。
古法金三姐妹其实都在回答同一个问题:当一个新兴赛道里已经有人坐上龙头,处在第二、第三位置上的品牌要如何参与竞争?
参照其他行业的经验,面对已领先的巨头,奋起直追不是唯一选择。并非所有生意都能如快时尚、茶饮等行业,靠极致效率实现规模的后来居上。
另一条路是从“老大”身上寻找突破口,凭借差异化在市场立足。这也更适配高端珠宝行业,品牌之间比拼的不仅是规模,品牌、创意、工艺、文化都可以是核心的资产。
老铺黄金的优势在于已经搭建起贯穿业务上下游的标准化体系和规模化运营能力,以及开创者身份带来的市场认可度。而它留下的突破口,是规模与个性、效率和手工质感之间的难以兼得。

琳朝正是由此切入。它宣称以深度原创和极致手工艺为核心壁垒,99%的产品为原创设计,手工参与度达到90%。
“手工即艺术”,是日初资本帮琳朝提炼出的品牌标语。马朝贤告诉界面新闻,未来琳朝“绝不会”为了效率而减少作品的手工含量或降低工艺标准,对此他“从没有过一丝一毫的犹豫”。
但产能注定会因此受限。
琳朝目前仍以限量预定制为主,一年以上的工期是常态。即便持续扩产,马朝贤预计未来琳朝的产能天花板也就是20亿元左右。
无法与巨头比拼规模,但可以把产品和文化做得更精、更深,将产能的限制转化为品牌的稀缺性。如果能够完成这一跨越,琳朝便有机会从一家以手工艺见长的民间工坊,成长为一个拥有鲜明辨识度和文化积累的黄金珠宝品牌——很多西方奢侈品牌的发展路径也是如此。

从产品上看,琳朝坚持了其“个性化”、不随大流的基调。
比如,今年的新品里,琳朝设计了一款以谢道韫为灵感的胸针,借这位东晋才女“致敬温柔坚韧的当代女性”。
马朝贤告诉界面新闻 ,琳朝不做保平安和发财寓意的产品。“我们希望每个个体能在琳朝发现自己、肯定自己、做回自己。”
琳朝也用黄金珠宝里常见的龙、葫芦、动物等主题,但常常融合进现代的元素和解读。比如南京限定系列中,琳朝做了一只身穿魏晋宽袍、头戴耳机的鸭子。
这些跳出常规黄金珠宝设计题材的创意,令琳朝在当下市场里形成了一定的差异化。

产品相对容易被消费者直观感知,而品牌价值的建立是一个更漫长的过程。
琳朝已经开始有意识地来讲述品牌故事。在它如今的叙事里,兰州不仅是一座西北城市,也与黄河文明和丝绸之路相连;琳朝的诞生地金城关居民区,象征着“角落里的精彩”;极致手工背后,则是“纯粹的热爱”和对独特性的珍视。
陈峰向界面新闻透露,琳朝还计划用三年时间筹备一家品牌概念店,将零售、文化、艺术、工坊、策展、VIP体验等融合在一个空间内。
从老铺黄金开始,中国黄金珠宝行业进入了新阶段,从价格和渠道的比拼,转向设计、工艺和文化的竞争。品牌们都有了一个新梦想:让世界看到中国黄金珠宝作品及其承载的文化之美,在西方品牌主导的珠宝奢侈品舞台上开辟一席之地。
而摆脱金价捆绑是这一切的前提。当下,中国消费者仍然习惯用克价来衡量一件黄金产品是否“划算”,品牌们还是会在一口价的标签上标注黄金克重。琳朝也还没成为特例。
站在品牌角度,金价目前仍是成本结构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琳朝目前的毛利率在40%左右,而这对金价波动的消化有一定限度,在金价大幅上涨的2025年,琳朝也几次调整价格。
陈峰认为琳朝的定价逻辑很简单,就是成本和一定限度的利润叠加,“赚合理的钱”,不参考同行,也不紧随金价波动——金价下跌也不打折,但会考虑消费者的感受。
但随着琳朝对产品研发、规模化和品牌化的持续投入,除了原料成本外的其他费用也会随之增长。“过去一年,我们在技术改进上的成本就吃掉了好多利润。”马朝贤说。

技术改进对成本的耗费体现在工期的延长,“本来⼀个东西可以三天做好,改到最后可能变成六天。”
日初资本称,对琳朝未来的发展不设规模目标,也不预设退出的时间。“我认为真正的竞争力是不需要追求速度的,追求速度是欲望和竞争胁迫下的选择。”陈峰说。
他透露,琳朝在2027年没有开店计划,要让供应链、团队、品牌“休息一下,迭代一下”。放慢脚步的一个考虑也是为了缩短工期,优化消费者体验。
但不可回避的是,琳朝的慢很大程度是受限于产能。
马朝贤告诉界面新闻,招募符合标准的工匠已经是十里挑一,培养到能完全独立上岗又需要三年时间。一个15岁入行的工匠,技艺黄金期是25岁到40岁,也就15年时间。
参照奢侈品行业的经验,养一个品牌的时间往往以几十年计,品牌自身的打磨、消费者认知的塑造都需要时间。西方奢侈品牌多为已成立超百年的品牌。
但商业世界也是残酷的,一个品牌不会因为有理想和情怀就获得更多耐心,产量有限也不天然等同于价值稀缺。
爱马仕等奢侈品在早期品牌建设阶段所面临的市场环境,与今天琳朝的处境无法相提并论。奢侈品牌已经建立起成熟的产品结构和供应链、持续现金流和多年积累的品牌溢价能力。他们的慢是建立在这些经营基础之上的主动选择。
目前的高端黄金珠宝品牌们尚未证明自己经受住了金价波动的检验,本质上这还是消费者对黄金原料之外的溢价,支付意愿仍然有限。这也是琳朝走向更广阔市场、建立长期品牌价值的过程中,首先要闯过的一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