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面新闻记者 |
不到深圳十分之一的土地，撑起了1.17万亿元外贸。
今年前三季度，深圳南山区进出口总值达到1.17万亿元，同比增长74.3%。南山由此进入“万亿外贸城区”行列，并贡献了深圳同期近四成的外贸增量。
市场范围的扩张，构成了南山外贸高增长的重要支撑。前三季度，南山经贸往来覆盖超过230个国家和地区，对前十大贸易伙伴进出口合计达8790.5亿元，均保持增长。
放在更大范围看，南山的增速也相当突出。今年前三季度，深圳全市进出口增长38.8%，上海增长17.9%，北京增长15.7%，苏州增长51.9%，东莞增长10.9%。相比之下，南山74.3%的增速不仅高于所在城市，也明显高于多数主要外贸城市。
“这么高的增速，肯定既有短期因素，也有长期积累，不可能完全由某一批订单推动。”国家高端智库CDI资深研究员宋丁在接受界面新闻记者采访时表示，南山外贸增长是政策支持、外部环境变化和产业能力共同作用的结果。
如果只看出口，会漏掉南山外贸的另一半。前三季度，南山进口机电产品占比大、增速高，进口品类也相对集中。相关进口产品主要是国内生产高端机电和高新技术产品所需的核心零部件、精密设备和关键元器件，可以服务于相关企业的研发和生产。
前三季度，南山高新技术产品出口达到3469.5亿元，同比增长62.3%，占出口总值接近六成；“新三样”产品出口106.1亿元，同比增长35.9%；3D打印机和数码相机出口达到191.5亿元，同比增长11.4倍。
AI硬件、机器人、智能终端和3D打印设备，正在成为南山新的出口增长点。这些产品的共同点在于，都是技术迭代快、消费属性强的科技产品。
“深圳可能不一定在所有基础软件和大模型能力上领先，但在AI芯片、智能设备、机器人和智能终端方面，拥有更加完整的产业基础。这些产品正在成为南山外贸增长的重要支撑。”宋丁说。
与外贸规模早已超过万亿的浦东新区，以及今年首次突破万亿的苏州工业园区相比，南山的增长模式并不相同。
浦东新区2025年进出口总值达到2.76万亿元，其中进口约1.64万亿元，出口约1.12万亿元。其外贸体系与港口、保税物流、跨国公司总部以及国际贸易平台密切相关。
苏州工业园区则更多依靠先进制造和电子信息产业。今年前七个月，园区货物贸易进出口首次突破万亿元，达到1.02万亿元，同比增长126.8%；高新技术产品进出口达到7274.1亿元，同比增长189.9%，存储器、光模块等人工智能相关硬件成为重要增长来源。
“浦东更多依靠港口、保税物流、跨国公司总部和国际贸易平台；苏州工业园区更突出先进制造和电子信息产业的规模化交付。”宋丁说，“南山则是形成了覆盖通信、电子信息、软件、芯片、机器人、AI硬件和智能终端的综合科技产业体系。”
记者了解到，深圳不少科技企业，从成立开始就把海外市场瞄准为企业增长的主战场。
位于南山的深圳科创学院，由李泽湘于2021年创立，重点面向人工智能和硬件创新项目，为创业者提供技术研发、供应链、市场资源和资金等支持。
据《深圳特区报》今年1月报道，深圳科创学院孵化的项目中，约七成从创业初期就面向海外市场。
一位在深圳科创学院接受孵化的创业者也告诉界面新闻记者，在他接触的项目中，南山不少科技初创企业从一开始就把海外市场当成主要市场。“对于硬件创业来说，海外市场是产品定义时就要考虑的用户和场景。”他说。
拓竹科技，这家位于南山的消费级3D打印企业，首款产品X1系列在2022年通过Kickstarter面向全球创客发布，并由此获得了第一批海外用户。记者向拓竹科技了解到，如今，拓竹科技海外营收占总体营收七成以上，产品已经销往全球100多个国家和地区，拉美和亚太正在成为新的增长区域。
普渡科技则是从餐饮配送机器人切入，先在具体商业场景中验证产品，再逐步扩展到商用清洁、工业配送和具身智能。普渡科技相关负责人向界面新闻记者透露，截至今年9月，公司出口规模已经超过去年全年，产品销往85个国家和地区。其中，商用清洁机器人出口增长最为明显，连续多年同比增速超过100%。
“南山很多科技企业会优先开拓海外市场，背后有一个很现实的原因：全球范围内，能够像中国一样提供大规模、完整产业链和快速制造能力的地区并不多。”宋丁说。
一位长期服务南山科技企业的供应链人士告诉记者，今年上半年，他接触的客户以南山中小企业为主。从其调研情况看，南山AI硬件和3D打印产品的出货明显增加，部分相关企业营业收入同比实现较快增长，其中增长较快的企业大多面向海外市场。
他认为，这轮增长一方面来自全球市场对AI硬件的兴趣升温，另一方面也与深圳供应链的响应速度有关。大模型能力逐渐成熟后，企业可以将语音交互、视觉识别等功能嵌入眼镜、玩具、耳机和其他硬件，快速形成新的AI产品。对海外消费者而言，这些产品仍具有较强的新鲜感。
宋丁也提到，南山企业更容易把产品卖向海外，还有一个原因：中国拥有全球少有的完整制造体系。
“全球范围内，能够像中国一样提供大规模、完整产业链和快速制造能力的地区并不多。”他说，“美国、欧洲、日本和韩国虽然拥有部分高端技术，但很难同时提供完整的制造体系和高效率供应链；东南亚部分国家具备一定制造能力，但产业链仍然比较分散，短期内很难替代中国。”
对南山企业而言，深圳及珠三角的供应链，让它们可以更快完成产品打样、迭代和交付，再通过海外渠道进入不同市场。
“南山企业依托深圳和珠三角的供应链，可以更快把产品推向全球市场。海外市场不仅意味着更大的消费空间，也意味着企业能够充分利用深圳成熟的制造、物流和外贸体系。”宋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