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 年 4 月 5 日，美国得克萨斯州朗德罗克市一家经销商展厅内的丰田皮卡。和许多车企一样，丰田会收集车主的驾驶行为数据。菲利普・西夫克去选购新车险的前一天，开车时刚好踩了一脚急刹车。结果不到 24 小时，当他在进步保险（Progressive）询价时，震惊地发现：保险公司已经知道了这件小事。
“我当时就想：他们到底是怎么拿到我的信息的？” 西夫克说，“我气炸了。”
他致电进步保险，质问对方为何能掌握如此详细的驾驶习惯。客服告诉他，数据来自丰田—— 这让西夫克难以置信。
“她说：‘你可能报名参加了某个调研项目，数据来自你车里的远程信息系统。’” 西夫克回忆道。当他反驳自己从没这么做时，对方却说：“哦，你同意了，几乎所有人都同意了。”
九成新车都在收集驾驶数据
汽车战略咨询公司 Telemetry 数据显示：路上约 90% 的新车都会收集驾驶者的行为数据，许多车企会把这些信息卖给保险公司等第三方。
购车者确实需要同意数据被收集和出售 —— 但这份同意书，通常被深埋在购车合同的小字里，夹在价格、贷款条款、保修说明等一大堆文件中，几乎没人会细看。
“从法律上讲，他们拿到了许可，”Telemetry 汽车分析师萨姆・阿布尔萨米德说，“但这是人们理应知情、却完全不知情的事。”
西夫克的律师约翰・扬丘尼斯说：绝大多数人根本不知道，自己签字时同意了出售个人数据。
“你去买车时，脑子里只有一件事：价格。”
“他们不会在买车时让你选择数据会如何被使用，而是把条款藏起来。为什么要藏？因为他们不想让消费者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FTC）在 2024 年的消费者警示中也指出：驾驶数据的收集与出售在整个汽车行业非常普遍。但车企辩称，收集数据是为了保护驾驶员。
汽车已变成 “强力数据吞噬机器”
汽车创新联盟等行业组织为数据收集辩护，称车企是为了保障车辆正常运行、提升安全，比如提醒车辆需要维修等。该联盟 2023 年的声明标题甚至写道：“不，你的车没有在监视你…… 它在保护你的安全。”
但消费者保护组织与 FTC 都指出了严重的隐私隐患。
科技隐私组织 Mozilla 基金会的报告直言：
“汽车品牌悄悄把车辆变成了强力数据吞噬机器，进入了数据生意。” 报告将汽车行业评为 **“我们评测过隐私最差的产品类别”**。
FTC 在 2024 年警告中写道：
“汽车可以收集大量个人信息，这些数据可能非常敏感…… 其收集、使用与披露可能威胁消费者隐私与经济利益。”
尽管 FTC 已关注多年，却只对一家公司发起过处罚：
上个月刚结案的命令中，FTC 禁止及其安吉星（OnStar）服务在未来五年内，在未充分告知消费者并获得明确同意的情况下出售此类数据。但通用并未被罚款。
通用表示，早在 FTC 下令前一年，就已停止向第三方出售数据，并称该项目初衷是 “促进更安全的驾驶行为，但因客户反馈而终止”。
你以为你在买车，其实你签了 “卖身契”
对西夫克的律师而言，问题根本不是安全，而是隐私与知情同意权。
“人们有权决定自己想不想向第三方分享信息，不应该在没有选择的情况下被剥夺隐私权。”
西夫克认为自己完全没有选择权，并且为此付出了代价。
今年 1 月，尽管心存疑虑，他还是购买了进步保险，每月保费不到 300 美元。他近十年无罚单、90 年代后无事故，以为能一直保持优惠费率。
可六个月后续保时，保费直接涨到每月 400 多美元，且没有任何解释。
他起诉丰田、进步保险和第三方数据公司的案件至今仍在审理中，并且已从法院转入仲裁程序—— 他买车时，又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同意了所有纠纷必须仲裁。
丰田拒绝对未决诉讼置评，但表示仅在 “客户同意并指示丰田北美公司” 时，才会向第三方出售驾驶数据。进步保险未回应置评请求。
律师扬丘尼斯认为，这种大规模数据收集还会继续。他引用 20 世纪 30 年代劫匪威利・萨顿被问到 “为什么抢银行” 时的名言：
“因为钱在那里。”
“到了 21 世纪，钱就在我们身上 —— 信息、数据，就是钱。” 扬丘尼斯说，“企业收割数据、整合数据、从中牟利。我能理解这一点，但问题还是回到选择权：人们有权决定什么可以被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