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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面新闻编辑 | 文姝琪
9月初，来自洛杉矶的科技网红Tarik Deliktas再次来到中国。和他一起抵达的还有近40位海外网红。他们此行的主要目的地是广州和深圳，希望寻找能够共同开发产品的中国工厂。
这是Tarik第二次来中国。珠三角密集分布着消费电子、服装和美妆供应链，可以迅速找到产品打样和量产所需的工厂。与过去来中国挑选现成商品不同，这次不少网红带来了自己的品牌构想。他们希望从制造源头参与定义产品，从赚推广费的网红变成品牌主理人。
Tarik发现，中国工厂也开始更认真地对待这门生意。去年第一次来中国时，一些工厂主还会问他：“我们应该信任你们吗？真的值得投入吗？还是走老路子更安全？”相隔上万公里，工厂无法确定网红的流量能否真正变成订单。
但今年，工厂主的态度明显变了。有工厂主告诉他，目前已经合作了20位网红，明年还要继续增加。对方告诉他，网红的一条视频，就能给自己带来“5到6倍”的回报。
网红想把流量变成自己的品牌，中国工厂也在寻找低价供货之外的新生意。
网红不想只赚佣金
过去几年，海外网红一直是中国商品出海的重要推广渠道。但双方合作的方式非常传统：创作者负责拍摄和推广，再收取广告费或者销售佣金。
这类流量生意正在变得越来越拥挤。创作者营销平台CreatorIQ的统计显示，2025年通过其平台参与品牌活动的创作者数量同比增长183%，但收入也进一步向头部创作者集中，前10%的创作者拿走了62%的付款，高于2023年的53%。越来越多的人涌进来争夺有限的品牌预算。
只赚广告费，是一门越来越“靠天吃饭”的生意。
头部网红已经有了成功的自创品牌经验。拥有数亿粉丝的MrBeast在2022年推出巧克力品牌Feastables，2024年净收入达到2.15亿美元。YouTuber兼职业摔角手Logan Paul则与英国创作者KSI共同创立饮料品牌Prime，依靠两人的粉丝号召力迅速进入了欧美零售渠道。
但并不是每个网红都有成熟的品牌运营经验。
Tarik告诉界面新闻，自己曾经试过独自寻找供应商。他一个晚上联系了52家工厂，但最后都没有谈妥。问题在于，他收到的回复普遍附带较高的起订量，而自有品牌还没有验证销量，Tarik不敢拿真金白银去赌粉丝是否买单。
他向中国工厂建议，可以先用小批量订单帮助创作者测试市场。以家电为例，Tarik 希望先拿10件样品测试，确认卖得动后再追加。销量稳定下来，工厂再开始生产更大的批次。他还提到，工厂可以把少量样品提前放进美国海外仓，这样达人就不用为一次测试承担整批货的成本，也不必等待每件样品单独从中国寄出，更适合刚刚起步的个人品牌。
除了小批量供货之外，Tarik也希望中国工厂的参与度变得更高，而不是发完货就立即结束合作。
“工厂应该和我们保持紧密沟通，一起复核问题、收集反馈，判断下一批产品需要调整什么。”Tarik表示，如果工厂能够快速回应用户意见，产品验证和改版的效率都会提高，双方也更容易建立长期合作。
来自美国的娱乐网红Tyler提了一个更实际的建议。他告诉界面新闻，很多创作者的顾虑是，当他们把一个尚未申请专利的想法交给工厂，对方可能会传播，或者直接自己做产品，把创作者排除在外。“工厂要先能够获取信任，才能得到订单。”
平台把生意做早一步
把Tarik Deliktas和近40位海外网红带来中国的是敦煌网。
敦煌网成立于2004年，是国内较早一批跨境电商B2B平台。它长期连接中国中小卖家与海外采购商，擅长小额批发和供应链撮合。简单来说，海外商家过去可以在敦煌网上找到中国商品，再采购到自己的市场销售。
如今，平台想介入得更早一些。敦煌网副总裁、战略创新部负责人易晰栩告诉界面新闻，公司的新定位是“社群共创驱动的商业容器”。网红、工厂、设计师和营销伙伴从前期共同参与产品定义和开发，敦煌网提供社群、供应链及平台支持，推动项目从创意走向产品和市场。
这家公司也在探索相应的商业化路径。第一层是会员和连接服务，创作者与供应链为持续参与社群付费。项目准备销售时，敦煌网可以提供独立站搭建、投流和分销支持。合作足够深入后，平台还可能投入品牌开发，按照约定分享收益并承担风险。
这套模式瞄准了传统外贸里长期存在的信息差。中国工厂知道怎样把产品做出来，却很难直接理解美国消费者；海外网红了解粉丝的需求，却找不到合适的开发团队。
在已经投入运营的项目中，中国工厂的效率已经令海外网红咋舌。
今年7月，敦煌网邀请了创作者Ryan来华试水。他当时只是想创办一个“让人变得更自信”的时尚品牌，还没有太多产品构想。项目经过四轮讨论，逐渐明确了目标用户、香水配方和生产成本，随后就快速进入了打样环节。
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他的男士香水品牌XAV已经正式上架销售。
但在易晰栩看来，中国工厂也需要改变。他认为，下一阶段，供应链的竞争力会更加体现在灵活性上，工厂要更灵活、更柔性，才能满足创作者快速打样和持续调整产品的需求。
“在美国，很多人提到中国工厂时，首先想到的还是便宜。这种认知需要改变。”Tyler说，中国供应链能够生产高品质产品，但这些能力过去往往藏在海外品牌背后。
一大批新的海外品牌，正在中国产业链的推动下快速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