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2日，在中国发展高层论坛2026年年会“人口变化与经济增长的机遇和挑战”专题研讨会上，来自国内外学术机构、金融机构及企业的多位重量级嘉宾齐聚一堂，围绕人口老龄化、少子化等趋势性变化对经济增长的影响，以及如何化挑战为机遇展开深入研讨。
与会专家普遍认为，人口老龄化、少子化是现代化进程中的必然现象，其影响是渐进的、长期的，但应对得当完全可以转化为发展机遇。在这一过程中，“投资于人”是应对人口变局的关键。
芝加哥大学教授、2000年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詹姆斯·赫克曼指出，生育率下降是全球性现象，其根本原因在于人们思维方式的改变、妇女教育水平和就业机会的提升，而非单纯的政策所致。他强调，人口下降未必是坏事，关键是要转向更加注重技能提升的人口结构。
泰康保险集团创始人、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陈东升指出，寿命延长、出生率下降共同构成了长寿时代的五大特征：低出生率、低死亡率、人口线性增长、平均寿命不断增长、人口结构从金字塔型向柱状乃至伞形转变。他认为，应摒弃对老龄化的消极认知，以“长寿时代”这一中性概念取而代之。
麦肯锡公司全球总裁鲍勃·斯滕菲尔斯表示，中国拥有世界上规模最大的老年人口，预计将从当前的3.1亿增长至2035年的4亿。他认为，不应将这数亿老年人视为负担，而应视作宝贵的资产。
斯滕菲尔斯表示，中国长寿经济前景可观，预计到2035年市场规模将达2.7万亿美元，占GDP的10%；到2050年将进一步增至7万亿美元，占比提升至12.5%。更值得关注的是，94%的中国消费者将健康福祉置于优先位置，这一比例远高于美国的84%和英国的79%。中国在健康与福祉领域的深厚需求，不仅孕育了庞大的长寿经济机遇，更有可能催生一批具备全球引领力的本土企业，让中国公司率先在长寿经济赛道上占据先机。
与会专家指出，应对人口变化的核心思路是“投资于人”。这主要包含两个维度：一是加强保障，筑牢民生安全网，降低居民在生育、养育、教育、医疗、养老等环节的后顾之忧；二是提升教育，不仅注重知识传授，更要着力培养创造力、批判性思维和终身学习能力，以适应未来经济社会发展的需要。
中国社会科学院学部委员、原副院长蔡昉指出，制约中国经济增长的因素从过去的供给侧转向了需求侧，需求侧主要是居民消费，如果不能“投资于人”，居民消费上不来，经济增长就会受到新的制约。
围绕如何有效“投资于人”，与会嘉宾从全生命周期角度提出了若干重点领域。
首先是投资于降低“三育成本”。蔡昉指出，应把生育、养育、教育成本越来越多地纳入基本公共服务清单，由政府承担主要支出责任。他表示，中国生育率下降既有经济社会发展原因，也有政策因素，因此存在独特潜力，“下大力量是可以有所成效的”。
蔡昉还表示，由于少子化导致不同学龄段人口此消彼长，应统筹调配教育资源，实现“削峰填谷”。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院长、全国工商联副主席白重恩建议，将财政资金“跟人走”，按人头、按年龄段分配教育经费，以提高财政效率。
其次是投资于教育。白重恩指出，中国学生在常规解决问题能力上全球领先，但创造力和批判性思维能力排名靠后，亟需改革教育评价体系，从培养“解题能力”转向培养“提问题的能力、终身学习能力和价值判断能力”。斯滕菲尔斯也表示，人工智能时代，机器难以替代的是启迪他人、价值判断、创造力和团队合作等人类特有技能，教育体系应着力培养这些能力。
三是投资于技能重塑与终身学习。白重恩表示，未来就业的最大增长点可能在服务业，特别是医疗卫生领域，然而，当前我国本科教育中，医疗服务相关专业占比远低于其他国家，教育与劳动力市场需求存在明显错配。斯滕菲尔斯建议，应致力于终身学习，为劳动者提供技能再培训的机会，帮助他们适应技术变革。
此外，蔡昉指出，很多人担心现收现付制的养老保障制度能不能持续，对于这个问题，应跳出单纯的技术性计算，从宏观资源分布的角度来审视。他引用了两个关键数据，证明养老保障在总量上具备可持续的物质基础。一是到2035年前，老龄化赡养比年均增长4.6%；二是按中国潜在增长率测算，劳动生产率年均增速可达5.6%，比老龄化速度快1个百分点，若考虑人工智能的贡献，这一增速可超过7%。
因此，蔡昉认为，中国具备足够的经济增长潜力来覆盖老龄化的成本，当下的关键在于通过合理的制度安排，让老年人共享经济发展的成果，从而将潜在的“支付危机”转化为可持续的代际共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