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头号石油推销员借伊朗战事扭转局面，此前海上滞销的大批原油如今顺利售出
作者：乔・华莱士、科斯塔斯・帕里斯、马克斯・科尔切斯特
被认定为俄罗斯 “影子船队” 一员的油轮 “长滩岛” 号，去年曾遭法国部队登船检查。埃蒂巴尔・艾尤布东山再起。
这位莫斯科影子船队的核心人物、顶级石油交易商此前一度陷入困境 —— 直到特朗普总统对伊朗发动打击。艾尤布的油轮曾遭法国士兵登船检查，还被乌克兰无人机袭击。
美国对其主要客户俄罗斯国有石油公司 Rosneft 实施制裁后，印度大幅削减了俄罗斯原油进口量。他通过空壳公司网络控制的船只，载着数百万桶滞销原油在海上漂泊。
短短两周后，印度和中国炼油厂开始消化这些船上的原油，以填补困在波斯湾内的供应缺口。美国先给予印度 30 天豁免，允许购买这批滞留的，随后又将豁免范围扩大至所有国家。
这批原油的大部分控制权掌握在艾尤布手中。这位 47 岁、精明老练的阿塞拜疆交易商，自俄乌冲突爆发以来，就是俄罗斯石油出口市场的核心人物。
他是莫斯科的头号石油推销员，每年负责为价值超 500 亿美元的原油和油品寻找买家。据知情人士透露，在全球运送俄罗斯石油的 600 艘船只中，他控制了多达三分之一。
知情人士称，艾尤布的密友、俄罗斯石油公司 CEO 伊戈尔・谢钦原定飞往印度，与政府官员及炼油厂高管洽谈石油出口事宜。
“我们还没开香槟庆祝，因为没人知道这场战争会把我们带向何方。” 一位高管表示，“但我们的出口量在极短时间内大幅上升。”
一位竞争对手交易商称，艾尤布相当于获得了第二次生命。
这一转折表明，特朗普主导的这场战事，破坏了西方通过打击影子船队、切断俄罗斯石油收入以迫使普京与乌克兰和谈的计划。石油分析师此前认为，随着需求减弱，俄罗斯将不得不减产。如今，俄罗斯反而有望迎来意外横财。
据了解相关销售的交易商透露，仅过去两周，印度就已采购超 3000 万桶石油，将在本月和下月交付，未来几天预计还会达成更多交易，其中大部分由艾尤布及其关联方操作。
这些交易将使印度从俄罗斯的进口量恢复到去年秋季俄石油受制裁前的水平，并大幅消化伊朗战事爆发前在海上积压的1.5 亿桶过剩原油。
克里姆林宫发言人佩斯科夫表示：“俄罗斯准备好增加市场供应。”
命运逆转之下，俄罗斯主要原油品级乌拉尔原油价格已基本与全球基准价持平。而在美以打击伊朗之前，其贴水幅度曾接近 20%。
部分西方盟国官员认为，莫斯科在财政上高度依赖艾尤布的石油出口网络，这是他们可以打击俄罗斯战争经济的一个弱点。但只要霍尔木兹海峡保持关闭，全球石油供应要接近满足需求，唯一途径就是让艾尤布经手的俄罗斯原油流入国际市场。
艾尤布已于去年 5 月被英国制裁，12 月被欧盟制裁，今年 2 月被加拿大制裁。
据知情人士透露，美国政府尚未对艾尤布采取行动，但他是美国司法部一项持续数年的规避制裁调查的目标之一。纽约东区检察官可能对其提起洗钱、电信欺诈等指控。
记者未能联系到艾尤布置评。欧盟制裁后他曾表示：“我从未从事过任何非法或不当行为。”
美国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称，这些豁免 “不会给俄罗斯政府带来显著经济利益”，因为豁免有效期很短，且仅适用于已在运输途中的石油。
俄罗斯长期依赖中间商销售石油。俄乌冲突前，几家国际大宗商品巨头主导这一贸易，莫斯科在它们之间周旋以获取最优价格。冲突爆发后，这些巨头纷纷停止与俄石油合作。
知情人士称，艾尤布在这场混乱的格局重组中崛起，并挤走竞争对手，几乎包揽了俄石油全部船运业务，还接手其他俄罗斯产商的更多原油。
莫斯科意外的 “救星”
这位戴眼镜的中间商 2014 年以新手交易员身份加入迪拜大宗商品公司 Coral Energy，一路晋升为创始人塔希尔・加拉耶夫的副手，以作风强硬、手段狠辣著称，并在莫斯科为 Coral 组建了小型交易部门。
《华尔街曰报》曾报道，俄罗斯出兵乌克兰后，艾尤布和加拉耶夫与谢钦达成秘密协议，接手俄石油战前主要贸易伙伴瑞士托克集团的业务。知情人士称，时任托克 CEO 杰里米・威尔及其驻莫斯科代表乔纳森・科莱克曾推荐 Coral 作为替代方。
俄罗斯石油公司 CEO 伊戈尔・谢钦托克发言人表示，公司自 2022 年 5 月起未再采购俄罗斯原油。
为保住与欧洲银行及保险机构的合作，Coral 试图与艾尤布的交易业务切割，但据知情人士和西方执法官员透露，双方业务深度交织，该网络面向西方的部分可在国际大宗商品交易所对冲油价波动。英国国家犯罪局后来将 Coral 认定为俄罗斯石油市场的关键枢纽。
该公司后更名为 2Rivers，称对相关指控 “感到震惊”，并表示遵守国际制裁。同样来自阿塞拜疆的加拉耶夫的律师今年 2 月称，他 “自 2022 年底以来未参与任何石油业务”。
多中间商模式
起初，莫斯科试图重建战前的多中间商格局，艾尤布与巴基斯坦交易商穆尔塔扎・拉赫马尼展开竞争。
随着几人相互竞争，俄罗斯油价回升，俄石油原油找到新买家，尤其是印度市场。
但艾尤布最终挤垮所有对手：在俄石油莫斯科总部的拍卖中出价高于拉赫马尼等公司，并与谢钦建立密切关系。
在苏联时期长大、会说俄语的艾尤布，常去这位普京盟友的狩猎小屋，受邀参加其生日派对，两人还曾一同在马尔代夫度假。
艾尤布在莫斯科一座写字楼办公，乘坐从一位爱沙尼亚商人手中购入的两架私人飞机往返各地，前往中东、非洲、印度洽谈销售，将原本销往欧洲的俄罗斯原油转往这些地区。
知情人士称，俄石油高管曾推动艾尤布旗下一名交易员出任俄石油合资的一家印度炼油厂 CEO。
知情人士称，艾尤布最终接管了拉赫马尼剩余业务，包括在委内瑞拉活跃的影子船队船只，拿到更多俄罗斯原油和伊拉克原油贸易合同，并增持了谢钦主导的北极勘探项目股份。
俄石油发言人表示，公司不允许使用影子船队，称其存在环境与安全风险并违反航行规则，并声称《华尔街曰报》书面问询中提及的公司（包括 Coral）均非俄石油承包商。
影子船队一度承压
去年秋季，随着美国对俄石油及公司实施制裁，莫斯科石油业务压力陡增。俄罗斯能源高官称，陆上与海上储油空间告急，俄石油开始考虑减产。油田一旦降负，无法保证能恢复原有产量。
嗅到莫斯科弱势的中国炼油厂，要求给出 2022 年以来最大幅度的折扣才肯购买艾尤布经手的原油。据知情人士透露，就在伊朗战事爆发前，英国制裁了艾尤布网络中的数十家公司。
艾尤布旗下公司 Redwood Global 是今年初俄罗斯石油最大单一出口商。今年 1 月，这家阿联酋企业租用 “Range Vale” 号油轮经波罗的海外运俄罗斯原油。船舶追踪数据显示，这艘 21 年船龄的油轮曾在海上漫无目的地航行一个多月。
随后，美以轰炸伊朗。该油轮立刻驶向印度信实工业旗下最大炼油厂，并于 3 月 8 日卸货。信实高管及知情人士称，霍尔木兹海峡关闭后，该集团已尽最大能力采购俄罗斯石油。